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子。泡沫堆到第三回时，听见客厅传来"哐当"一声——女儿又把乐高城堡碰翻了。她蹲在满地零件里捡零件，马尾辫上还粘着昨夜贴的星星贴纸，阳光从阳台爬进来，在她脚边投出晃动的光斑。 "妈妈，这个零件卡在沙发缝里了。"她举着半截红色积木，鼻尖沾着灰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跟着她钻进沙发底，发现除了乐高，还有三颗玻璃弹珠、半块橡皮和去年圣诞节掉的圣诞树星星。"看来咱们沙发底下藏着个百宝箱。"我笑着把星星别回她发间，她咯咯笑着往我脸上抹了把泡沫。 送她到校门口时，班主任王老师正蹲着帮个小男孩系鞋带。"小雨妈妈，"她抬头冲我笑，"小雨昨天用乐高搭了个会转的风车，说要送给生病的爷爷。"我低头看女儿，她正踮脚往书包侧袋塞手帕，马尾辫一翘一翘的，突然想起上周她把存钱罐砸了，说要用钱给爷爷买"会唱歌的枕头"。 下午去超市采购，推着购物车拐过生鲜区时，听见两个阿姨在挑西红柿。"现在的孩子啊，"穿蓝围裙的阿姨摇头，"我孙子五岁就会用手机点外卖，昨天还嫌我做的红烧肉没外卖香。"另一个阿姨把西红柿翻了个面："我闺女家那小子更绝，上次我教他包饺子，他说'奶奶，你直接买速冻的多方便'。" 我选土豆的手顿了顿。上周女儿确实说过类似的话——她看我揉面，突然说："妈妈，我们为什么不买面包机？电视里说三分钟就能做好。"当时我差点把面粉撒出来，后来带她去小区门口的早餐铺，看老板娘揉面、擀皮、包馅，蒸汽糊了眼镜，她却看得眼睛发亮："原来包子是这样变出来的呀！" 结账时排在我前面的是位老爷爷，他正把鸡蛋一个个放进塑料袋，动作轻得像在放易碎品。"爷爷，"收银员笑着提醒，"我们这儿提供环保袋，不用自己带啦。"老爷爷抬头，眼睛弯成月牙："习惯了，我孙女说鸡蛋要轻拿轻放，不然会'疼'。"他说话时，花白眉毛跟着动，像两片会跳舞的叶子。 晚上帮女儿洗澡时，她突然说："妈妈，我今天把乐高风车送给爷爷了。"水花溅到她睫毛上，她眨眨眼："爷爷说，这是他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。"我往她背上抹沐浴露，泡沫顺着胳膊滑进浴缸，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。